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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晚报新闻人物见证录丨卢光琇:从“优生梦
2017-10-15

  “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长沙晚报》是1981年。那年,我在父亲的指导下建立了中国第一个人类精子库。”著名生殖医学与医学遗传学家、中信湘雅生殖与遗传专科医院终身荣誉院长兼首席科学家卢光琇教授用这样一句话,拉开了记忆的匣子。

  1978年,全球第一例试管婴儿在英国诞生。这个消息给卢光琇的父亲、我国著名遗传学家卢惠霖带来极大的鼓舞,他觉得自己一直追寻的“通过遗传优生提高中华民族素质”的梦想终于有了实现的途径。

  当年,卢惠霖教授已是78岁高龄,有“湘南第一把女刀子”之称的卢光琇从衡阳调回长沙照顾年迈的父亲。被父亲的暮年壮心所感动,她决定完成父亲的愿望,实现父亲期望的“优生梦”。

  1981年,卢惠霖接到一个自称“无精之人”的患者来信,信中问道:“为什么有牛和猪的精子库,却没有人的精子库?如果有,我愿意让我的妻子通过接受捐精者的精液来受孕。”当时,卢光琇正在学习老鼠胚胎的培养,拿到父亲转来的这封患者的信后,她决定投身试管婴儿研究领域。

  她先到北京郊区参观了一个牛的精子库。“那时候牛的精子库已经很规范了,卫生标准很严格。”卢光琇对记者说,回到长沙后,她成立了试管婴儿实验室,一无房子,二无设备,更没有科研经费,除了她,其他人走马灯似的来了又走了。卢光琇说,当时除了艰苦、繁杂的工作,还有委屈和辛酸的泪水,她哭完了继续干,劲头一点不减。

  1981年下半年,生殖工程研究的三部曲奏响了序曲——建立人类精子库,开展人工授精。这一年,他们将第一批健康人精子放到-196℃的液氮中,建立了我国第一个人类精子库。之后,卢光琇约来那个给她父亲写信的患者。该患者的妻子通过人工授精的方式受孕,于1983年初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精子库是卢光琇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是中国生殖技术史上的一座里程碑。这是卢光琇梦想的开端,也为随后的试管婴儿技术的攻关拉开了帷幕。

  1988年6月5日,湖南省第一例试管婴儿章皿星呱呱坠地;两天之后,我国第一例供胚移植试管婴儿罗优群出世。卢光琇的试管婴儿研究终于取得了成功。“我人生中几个重要的时刻,《长沙晚报》都进行了报道。”卢光琇对记者说。

  1978年,是中国发展道路的转折之年,也是我一生改变的开始。将个人的梦想融入这个伟大的时代,是我最大的幸福。

  40年前,我想帮助父亲实现“优生梦”;而今,我的“健康中国梦”已经起航,这也是我毕生追逐的理想。

  近日,记者来到中信湘雅医院精子库,这个由卢光琇于1981年创建的我国第一个人类精子库,已成为国家精子库技术指导中心,也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人类精子库。目前,精子库库存精子约15万份,除满足本院治疗需求外,还累计为国内27个省市(区)、70家生殖中心提供精子来源。经过多年探索,中信湘雅医院的精子冷冻复苏率在70%至90%之间,达到世界先进水平。

  从1988年至今,卢光琇团队累计为全球19个国家和地区的不孕不育夫妇助孕成功,出生超过13.6万名婴儿。2017年,中信湘雅医院试管婴儿治疗周期超过4.3万个,平均临床妊娠率达62.5%,顶级学术杂志《NATURE》在报道中写道:中信湘雅一年的治疗周期,相当于美国全年的1/4。卢光琇因此被称为“天下儿女最多的妈妈”。

  只为不孕家庭解决生育问题,并不是卢光琇及其父亲卢惠霖进行试管婴儿研究的目的和初衷,在胚胎植入前就对相关疾病进行诊断筛查,进而确保怀上的是一个好的孩子,才是真正的优生。

  近年来,随着医学的发展,专家发现,遗传病在人群中的发生率远超人们的想象,包括染色体疾病、单基因病、基因病(糖尿病、高血压、心脏病等)等遗传性疾病的总发病率为20%至25%。遗传性疾病的诊治与阻断,成为21世纪医学领域最重要的课题之一。

  卢光琇在生殖与遗传领域的研究,正好填补了国内在这一领域的空白,为有遗传性疾病的家庭的健康传承带来了希望。

  1990年,卢光琇领导的中国第一个植入前胚胎遗传学诊断动物模型建立;1991年,国际上第一例经畸形精子分离术治疗后诞生的正常婴儿诞生;2000年,中国第一例经超快速冷冻后的冻胚移植试管婴儿诞生。

  她领导建成了国内较为完善的细胞和分子遗传学诊断中心,并在国内率先建立了植入前遗传学诊断(PGD)技术,使传统的产前诊断提前到孕前,是产前诊断技术的重大进展;建立了世界上首批利用新一代测序技术开展PGD/PGS的检测平台,并诞生了中国首例“无癌宝宝”。

  在外公和母亲的影响下,卢光琇的小儿子林戈也投身人类生殖工程研究领域。2016年,林戈团队开发了MicroSeq技术,可有效进行生殖干预和风险评估,并在国际上首次进入广泛的临床应用阶段。该技术不仅可以阻断染色体平衡易位向子代传递,还能精确定位染色体断点基因,为可能由该基因引发的重大疾病提前预警。林戈团队结合基因测序技术,建立了一系列胚胎植入前遗传学诊断/筛查新技术,把筛选遗传缺陷的时机提早到了早期胚胎阶段,迄今为止已有效阻断200多种遗传病。同时,该院可通过遗传咨询检测筛查50多种遗传性肿瘤疾病。

  在时代的巨大变革下,年近八旬的卢光琇提出一个新医疗理念——未来医疗。“我们将围绕辅助生殖及相关衍生技术建立一条完整的全生命周期健康链,用18个字来概括,就是‘帮你怀’‘帮你生’‘帮你长’‘帮你存’‘给你用’‘帮你优’,继而让大家都能健康地活到100岁。”卢光琇说,这是她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

  “人类最初就是一个细胞,通过分化、发育形成身体器官。因此,胚胎干细胞的研究,可以解决人体不同器官的疾病。”卢光琇表示,如果说辅助生殖技术造福10%至15%的不孕夫妇,那么干细胞技术可以惠及整个人类。然而,干细胞研究的难度比当初做试管婴儿的难度更大,攻克了一个又一个未知的空白点,如今卢光琇领导的人类干细胞国家工程研究中心建立了世界上最大的人类胚胎干细胞库,并有多项技术申报了国家专利。

  “父亲80岁开始研究试管婴儿,我现在还不到80岁,可以继续做科研。”卢光琇说,她自己就是干细胞的受益者,现在身体很好,还能再做几十年科研,把这个全生命周期健康链做好。